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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刚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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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人海

你我共享乐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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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林语堂的一句话

中国就有这么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在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在动物世界里找这么弱智的东西都几乎不可能。

----林语堂

June 23

上帝之城

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家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说过一句名言:“如果正义不复存在,政府将是一大帮强盗,而当一个国家不再需要正义时,那么一帮强盗就是一个小国家。”
引自刘晓原博客

钱理群先生的一段话

    著名学者钱理群先生曾在一次讲座上说,人说话应该有底线,这些底线依此是:一,力图说真话;二,不能说真话则应保持沉默;三,无权保持沉默而不得不说假话 时则不应伤害他人。钱先生补充说,无权保持沉默而不得不说假话,若这种假话并未伤害他人,这种人可成为奴隶,尚有可同情处;但若为伤害他人而说假话,则只能称奴才,不可原谅。

——引自月光博客
May 22

会愤怒的普通人

那些暴徒和我一样,是会愤怒的普通人。

一个正常的会愤怒的人,甚至不需要太多的勇敢,都可能在那样的时刻变成暴徒——当你看到身边的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全副武装的军人屠杀。

当一个暴徒很容易,只需要一个啤酒瓶,或者一块石头,或者借给别人一个打火机,甚至只需要空手站在一辆无人的坦克上。

我觉得自己差点就成了暴徒。我干过的事儿,在北京屁事没有,要是放在一个小城市,也很有点麻烦。

之所以北京学生大多数没什么麻烦,是有这些暴徒为我们挡着。学生不容易处理,暴徒很容易处理。学生被抓进去就成了领袖,放出来还是个媒体明星,还可以政治庇护保外就医,还可以在国外名校读硕士博士。暴徒有什么呢?抓进去是暴徒,放出来是无业游民一个,身体健全就算万幸。

05年戴晴首次公开演讲在北京三味书屋讲三峡问题,最后当听众问及六四的一些事情时,戴晴说:“对(六四)暴徒该抓就抓,该判就判”。

暴徒们要明白一点:戴晴是太子党,不是穷学生,不是小市民。

89学运对太子党是一个政治上的重要机会,对市民和学生只有狂欢后的悲凉价值。我们不可以指望太子党会珍惜我们的生命,即使他们珍惜,也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对他们有利用价值。

我是个把阶级和血缘看得很重的人。虽然这样政治上不正确。我也曾以为那些出身贵族的人跟我们一样,但是事实告诉我:出身论不是没有道理的,血浓于水是经得起概率检验的。

不管是戴晴这样的人,还是刘晓波这样的精英,或者鲍彤、甚至赵紫阳,我从来不认为他们和我们一个阵营,虽然他们被认为是和我们一个阵营的。

当他们说暴徒就该判刑时候,我觉得那是阶级本能。当他们改口说暴徒伟大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政治正确的投机。也许我太阴暗,可是我总觉得这些人和底层不是一个群体。在他们的言行中,感觉不到他们对底层大众的感情,只感到他们对自己精英身份的认定。

我不怀疑这些民主精英对民主的热情和追求民主的真诚,但是我很清楚在政治运动中,一个草民应该有的自知之明。草民必须看准自己要承当的风险。文革中的高干子弟红卫兵打死人,周恩来说一句“自己人”就解决问题了。如果是底层的人呢?

当年的暴徒,就是在马路上给学生送包子冰棍的人,就是在绝食结束后把稀饭和热包子用被子 包住送到广场的人,就是用三轮车送学生宣传挡军车的人,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学生安全的人。他们大多数没读过很多书,大多数没受过“知识分子”的启蒙,大 多数没有被人记住名字。我见过很多“人民”落井下石,但是那些人民都是不会成为暴徒的。

因为有血性,所以他们成为暴徒。而那时候我也有血性。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我不容易见到任何一个暴徒。没有机会对他们说一句谢谢,那时候他们的大多数除了被杀掉的,都在监狱。现在,他们可以上网了,可以看到我的文字,我想对他们说一句:谢谢哥们,我会感激你们一生。

October 27

诗人北岛讲述北京十三中的旧事

权力本来就是不讲理的
 北岛 诗人

我平生头一次聚众造反,以失败告终。我悟出权力本来就是不讲理的
(一)
  1962年夏天,我从小学考上北京十三中。和小学相比,十三中离家远了一倍,我的世界似乎也大了一倍。
  这里曾是康熙皇帝第十五子愉郡王的王府。1925年,载涛把王府长期租给罗马教廷办大学,即辅仁大学。1929年辅仁大学开办附属中学男生部,1952 年改名北京第十三中学。我们学校坐北朝南,大门向东开。中路与东路各有四进院。西路有戏楼、长廊、亭台、假山。岁月如男孩呼啸成群,分三路包抄,灵活的小腿伴随咚咚脚步声,登堂入室,最后消失在西边操场的尘埃中。我们教室紧把着操场入口处。我熟知那脚步声——岁月的去向与动静。
  开学头一天,我刚挎书包走进校园就懵了:从那些遮天蔽日的高中生背后,我一眼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级级台阶,通向高考的独木桥(下面是深渊),由此进入大学,进入可怕的成人世界。
  十三中是男校,没有女生构成的缓冲地带,本来意味着更赤裸的丛林法则。其实不然。我发现,到一定岁数人开始变得狡猾,用智力与意志取代拳头——那才是成人世界的权力来源。入学那年我13岁,从身体到智力都晚熟,有照片为证——我和同龄的一凡在楼前合影:他人高马大,眼镜后目光自信,喉结突出,唇上一抹胡须的淡影;我比他矮半头,短裤下露出麻秆似的小腿,满脸稚气,眼神迷茫散乱。那是转变之年,我们从不同的小学考进十三中,他在二班,我在四班,就像分组比赛的对手,在决赛前趋近。
  班里有个同学外号叫“大脖子”,智力有问题,连蹲两年班,若无意外还会继续蹲下去。我们在年级升降的排列组合中相遇。他虎背熊腰,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由于脖上箍着石膏圈,得名“大脖子”。他自称是练双杠失手把脖子戳进去的,要长期做牵引术才能复原。我至今还记得他歉疚的笑容,似乎在为他偶然闯入这个世界而深表歉意。
  那时仍在“困难时期”的阴影中。学校食堂没有椅子,大家围饭桌站着吃饭,每餐总是在“大脖子”的歌声中结束。他在建筑工地当过小工,饭量惊人,按粮食定量难以存活。于是他靠卖唱换粮食,每首歌价码不等,从半个馒头到一个窝头。
  “大脖子”嗓音并不好,但他唱得认真,从不偷懒,到了高音区,会从石膏圈中抻出一截苍白的脖子。唱罢,他两三口就把换来的馒头窝头吞下去,再像狗一样用目光乞讨。他唱的歌特别,显然和底层生活有关。尤其是那些黄色小调,成了我们最早的性启蒙教育。
  我们升初二时,“大脖子”由于蹲班超过年限,被校方开除。他将回到苦力的行列,和我们分道扬镳。最后一次告别午餐,几乎每个人都多给他一个馒头。他唱了很多歌,这回不是卖唱,而是为了友情和他自己未卜的命运。唱到动情处,那咧到脖根的大嘴撮成小圆圈,戛然而止。

(二)
  1962年秋,我家来了个不速之客,他是我的表舅在北大荒的战友卢叔叔。
  瑶表舅原是北京空军后勤部的青年军官,个头儿不高,英俊结实,是我童年时代心目中的英雄。特别是逢年过节,他身穿深绿军装,佩戴领章肩章和武装带,头顶大檐帽,格外神气。表舅站在楼门口跟我说话,小伙伴们惊羡的目光,让我的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他走后,我可把牛皮吹大了,说他击落过多少架美军战斗机。我家从窗帘到小褂,飘飘然,都来自表舅给的降落伞布,似乎为了向全世界证明:他开飞机,我们从天而降。
  1958年早春,表舅转业去北大荒。最后一次来我家告别,那时母亲也正要下放到山东农村。他脱下军装,黯然失色,这让我很难过。我悄悄退出大人的视野,溜出门去。“我会来看你的。”表舅临走对我说,转身消失在我童年的地平线以外。
  卢叔叔的出现,令我暗喜:表舅果然从地平线那边派人来了。卢叔叔是拖拉机手。维修拖拉机,他用铁锤敲打部件,一粒铁屑击中右眼。在当地农场医院治疗无效,转到北京同仁医院。他在表舅的介绍下住在我家。“医生要给我配一只狗的眼睛。”他对我说。这让我有点儿心慌,用狗眼看世界到底会是啥呢?原来是玩笑,医生给他装了一只假眼珠,跟我弹的玻璃球差不多。他常躲进厕所,取出来,放进小玻璃杯冲洗。
  表舅常出现在我梦中,他在冰天雪地指挥千军万马的队伍。跟卢叔叔探听,避而不答,想必那是军事秘密。一天晚上,卢叔叔终于给我讲了个故事。灯光下,他双眼色泽不同,那玻璃眼珠显得过于清澈明亮。“半夜,一只熊瞎子钻进农场库房,翻箱倒柜找食吃。哨兵发现后,我们把它团团围住,先鸣枪警告,它猛扑过来,可惜没击中那胸前白毛的要害部位,只好动用冲锋枪机关枪。它最后倒下了,身上共有39发子弹……”这故事让人多少有点儿失望,但在我讲给同学的版本中,表舅成了这场攻打熊瞎子战役的指挥员。
  那年头,北京黑灯瞎火,肚里没食,早早回家歇着了。而卢叔叔却发现了北京的“上流生活”——戏剧舞台。他人生地不熟,没伴儿,总把我带上。我跟他看的话剧有《以革命的名义》《带枪的人》等,印象最深的是人艺的《伊索》。
  那是深秋的晚上,刚下过雨,一股落叶霉烂味。首都剧场位于王府井大街。玻璃窗高大明澈,如黄昏的晴空;楼梯上的观众,好像正前往另一个星球,其中有个瘦小的男孩,那是我,还有一个戴玻璃眼珠的叔叔。巨型吊灯明亮而柔和,让我有点儿晕眩。随低沉的钟声响起,灯光转暗,红色帷幕徐徐拉开,古罗马的圆柱和台阶出现在舞台上……
  那夜我几乎彻夜未眠。此后着魔一般,我居然能把对白大段大段背下来,并模仿那夸张的舞台腔——伊索附体,我处于半疯癫状态,在同学中宣布:为了自由,宁死也不做考试的奴隶。在课堂上,老师问到水分子式,驴唇不对马嘴,我学伊索的口吻回答:“如果你能把河流和大海分开的话,我就把大海喝干,我的主人……”老师认定我神经出了毛病。
  当年粮食定量有限,连请客吃饭都要自备粮票。由于没缴够粮票,父母与卢叔叔之间出现摩擦。我暗中站在他一边,道理很简单,是他把我带出北京幽暗的胡同,进入一个光明而虚幻的世界——那与现实无关的一切令我神往。

(三)
  初中三年无比漫长,而考试有如一扇扇门,阻挡任何通向永恒的可能。我最恨考试,在我看来,那是人类最险恶的阴谋之一,让孩子过早体验人生之苦。
  我在小学算术就差,上了中学数学课,才知此生苦海无边:除了切割整数,正负颠倒,进而用乘方开方肢解世界,非把人逼疯不可。我完全迷失在数学的世界中。如果说期末考试是最后审判,测验摸底就如同过堂大刑伺候。不过各有各的求生之道,期末考试前一天我连看两场电影,在黑暗中忘却一切。大概由于心理放松,考试成绩还马马虎虎过得去。
  除了数学,再就是俄文难。中苏反目成仇,大多数中学照样学俄文。首先难的是卷舌音,好在北方车把式的吆喝中也有,于是先学赶车再学俄文。在小纸条正反面分别写上中俄文单词,一大早到后海死记硬背。有的用谐音一辈子都忘不了:“星期六”(суббота)——“书包大 ”,“星期天”(воскресенье)——“袜子搁在鞋里面”,“回家”(домой)——“打毛衣”。到“文革”下一拨改学英文,没正经上课,用谐音只记住一句:Long live Chairman Mao!——“狼来了前面跑!”
  作文课也越来越失去了吸引力,政治开始进入写作。在“ 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下,不仅要做好事,还得学雷锋叔叔那样写日记。那天下午,我埋伏在厂桥路口,德内大街由此往北是三四百米的大陡坡。一辆满载货物的平板三轮车上坡,光着脊背的师傅奋力蹬车。我冲过去,从后面弓步助推,亦步亦趋,师傅往后瞥了一眼,点点头。我一直帮他推上坡顶。正赶上旁边是家小饭馆,我请师傅等等,冲进饭馆,用两毛钱买了四个火烧,塞进他手里,弄得人家瞠目结舌。回家我把这段经历先写成日记,再抄在作文本上,第二天交给老师。语文课上,老师让我当着全班朗读。起初我还有点儿得意,越读越羞愧,竟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比做坏事被当场抓获还糟。此后,我再没写过日记。

(四)
  初二下学期进入尾声,期末考试在即。教师食堂开小灶,而学生食堂大锅熬,好在学生食堂每周三换花样,总算有点儿盼头。一个周三中午,学生食堂供应菜包子外加蛋花汤,同学们排着队,喜气洋洋的。
  我端着菜包子和蛋花汤回到教室,与同学们边吃边聊。突然在菜包子里咬到异物,吐出一看,竟是只死蟑螂。我拍案而起,在几个同学簇拥下冲向食堂。盛汤的大师傅正要收工,他含糊其辞,说这事得找食堂管理员。我像丹柯一样举着菜包子,率众包围了食堂办公室。
  管理员老李白皙,尖嘴猴腮,三角眼,负责食堂管理和采购,整天悠闲地骑车穿过校园,满筐鸡鸭鱼肉,均与学生食堂无关。听完我的慷慨陈词,他说:“我看这么办吧,让大师傅再给你换个菜包子。”
  “什么?”我火了,提高嗓门说:“换个包子就行啦?”
  “那你说怎么办?”他平静地问。
  我一时语塞,愣住,转而理直气壮宣称:“今后要检查卫生,改善伙食,并向全体同学公开道歉!”
  “那你怎么证明那是蟑螂,而不是海米呢?”老李反问道。我转身发动群众:“大家说说,咱们食堂在菜包子里放过海米吗?”“没有!”冲老李大叫大喊:“我向食堂抗议!”“抗议!”群情激愤,跟着我喊口号,一时有点儿失控。
  “你还反了?”老李大吼一声,脸色煞白。“赵振开,你一贯调皮捣蛋。我告诉你,你再无理取闹,先取消你入伙资格,我再告到校长办公室,给你记过处分,直到开除。哪个同学跟着他,一样下场!”
  这威胁果然奏效,大多数人散去,只剩下我和两三个同班同学。一想到开除和父母的反应,我也含糊了。那两三个同学不见了,只剩下我和老李僵持,怒目相向。上课铃响,我把菜包子狠狠摔在地上,悻悻而去。我平生头一次聚众造反,以失败告终。我悟出权力本来就是不讲理的——蟑螂就是海米;也悟出,要造反,内心必须强大到足以承受任何后果才行。

(五)
  当年在北京中学生中有这么个说法:“八中的会,三中的费,四中的近视眼,十三中的军乐队。”军乐队是十三中的骄傲。那些铜管乐器都是从辅仁附中继承下来的,坑坑疤疤,特别是大圆号还打着补丁。尽管如此,在北京中学生运动会和各种大型集会上,顶属十三中最神气。
  1963年暑假,我和一凡都参加了北京中学生的“小八路夏令营”。一凡是班长,走在二班队列前头;我是白丁,加上个头矮小,混在四班队尾。从学校操场出发,走在最前面的是军乐队,阳光在铜管乐器上闪着乌光。突然间鼓号齐鸣,惊天动地。调整队列时,我和一凡交错而过,我们得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北岛:诗人,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

October 16

25项公民守则

25项公民守则,提高公共生命素质

陈健民

公民社会虽然崇尚关爱、正义、参与、宽容等崇高理想,但在NGO生活中,却又经常因为人际间的冲突,令不少参与者对这些理想产生怀疑。譬如说参与者在筹备活动过程中觉得意见不受尊重、参与者间缺乏关爱,那又如何能从组织中孕育一股生命力,去尊重和关爱服务对象?

参与NGO的人许多都是带着善良的动机,但这种动机不一定就令人懂得处理公共生活。特别当NGO不像政府部门或企业般权责分明时,如何能通过沟通合作解决问题是一种考验。美国约翰霍金斯大学修养计划 (Johns Hopkins Civility Project) 创办人P.M. Forni在他的 Choosing Civility一书中提出了25项处世守则,虽然是教人讲礼貌、注意人际关系技巧,但我觉得不少守则对于堤高「公民性」,改善公共生活有相当参考价值。

修养和公民性的英语都是 civility,或者我们就称之为「公民修养」吧。此字的字根是拉丁文 civitas,代表城市。此字亦是 “文明” (civilization)的字根,可见早年西方社会已认为城市生活有开启民智和教化礼仪的功能,令人进入文明的殿堂。 Forni提出要注意25项公民修养如下:

1. 关注 (pay attention) - 留意他人的处境。在公众地方大声谈手机便是没有关注其它人可能受到骚扰。

2. 肯定他人的存在价值 (acknowledging others) – 插队不单浪费了排队的人的时间,而且是否定人们的存在,否定往往引发冲突。

3. 向好处想 (think the best) – 先往人家的好处想,不单令自已的心灵保持纯真轻省,亦会影响对方更真诚与您相处。在基督教文化中,有教导说接待陌生人,无意中便接待了天使。我在美国迷路、坏车时经常踫到人们积极协助。但中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是根深蒂固的,我们对热情的陌生人会有所顾忌,结果是向人家浇了一盘冷水。其实往好处想不是盲目不设防,只是世上如果好人居多,就不应先假设对方是坏人,结果是大家崩紧神经做人。

4. 聆听 (listen) – 当我们打断人家的说话,抢着提出自己的论点时,不单显示我们不耐烦,而且反映我们有「自恋」倾向,要将水银灯移到自己头上。打断人家说话的一种不显眼做法,是对人家说话的内容不作响应,然后自说自话。同事告诉你刚去过云南,你却未及追问她对云南的感觉,便兴高彩烈谈你两年前在云南的游历和您对云南的观感。您的目光注视在自己的过去,而不是当下的友人。我们要学习安静,让人家有机会说话。关掉电视、手机,不要想着下一个约会的事情,让自己聆听别人的观点和感受,也让自己逃离自我中心的世界。

5. 兼容接纳 (be inclusive) – 每个人都乐于被人接纳。群体带给人安全感,甚至生活意义和方向,谁也不想被群体排斥。我们要特别小心不要孤立群体中的小数人,譬如一群人聚会时最好说普通话,不要用方言交谈而令其它人在旁边发呆; 留意找一些共同话题让人人参与,而非只有小圈子有发言权; 如果有新朋友加入聚会,应该总结一下之前的讨论,让他易于加入讨论;主持会议的人,应尽可能引导所有与会者发言,提高每个人的参与感。

6. 言调温和 (speak kindly) – 深思熟虑、言调温和是公民修养的核心。我们不要低估语言的力量,它可以建立也可以摧毁听者的自我。善良的说话令身边的人生活在喜乐之中。有时,要懂得在陈述自己的观点后,让对方有说话的机会。要控制声量,大声说话令人受惊,窒息对话。争论时要以事论事,不要攻击对方的种族、国籍、性别或其它与论题无关的私人生活。 “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不讲逻辑…”、“你们北方人就是那样不设实际…”都是不能接受。即使意见分歧,亦要把对方视为有血有肉的人,而非只是一个要被彻底打倒的谬误。想一想对方为何会接受这样(你认为是错误)的理念,有助于平心静气、化解分歧。必须尊重对方,不要把人的弱点作为取笑的对象、不要扁低人家的成就。用语言践踏人家是想抬高自己,是嫉妒,是自卑感作祟。

7. 不在背后说闲话 (don’t speak ill) – 如果您经常以中性或正面的方式谈论他人,人们便放心坦诚地与您交往而不用担心您会在背后蜚短流长。您控制您的舌头,换来更多真诚的关系。

8. 接纳和给予赞赏 (accept and give praise) – 不要吝啬赞美,它令对方心情愉快,亦令自己有正面的人生观。但赞美必须出于真诚,否则变成花言巧语。要注意在工作地方不能随便赞美同事的外形,目不转睛盯着女同事亦会惹来反感。

9. 尊重他人意愿 (respect even a subtle “no”) – 无论您的提议是出自最良好的愿望,人家说 “不”,就不应强求。有时人家为了保护我们的自尊,用种种间接的方式向我们说 “不”,我们应该领情,而非因为人家未有明言,便穷追不舍。为甚么我们不愿意面对人家的拒绝? 因为我们还像小孩一样自我中心,希望世界按着我们的喜好运转。有时是因为我们自信心太低,觉得人家拒绝我的好意,便是把我全盘否定。

10. 尊重他人意见 (respect others’ opinions) – 是否真能做到这一点,便要看我们采取怎样的方式与人争论。有几个要点应该注意: i) 即使您只是有保留地接受对方的观点,亦不应全面否定他人的主要论点:「我同意一般来说您的观点是对的,但在一些情况下….」ii) 即使您不同意对方观点,亦无需认为对方是全不合理的: 「您的想法的确有其说服力,但是….」iii) 容许自己有改变看法的空间: 「我现在还未被您说服,或者我对这问题还是了解不够。」iv) 明白有些事情是见仁见智: 「您说得没错,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这事情….」。讨论问题时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意见看为一种观点,而非绝对的真理。容许有异议的空间,甚至应主动征求参与者发表意见。

11. 身体护理 (mind your body) – 好好打理自己的身体是对自己和他人的尊重。干净而没有异味的身体和头发、指甲不藏污纳垢、干净的牙齿和清新的口气,令您在公共生活中,无论在公交车、地铁、或者与人讨论时更有自信,亦令人更愿意与您交往。我们亦要注意身体发出的声音: 打喷嚏、打呵欠、倒胃气、放屁都会令人感到不适,应该用手帕遮掩或者躲入洗手间处理。

12. 迁就他人 (be agreeable)

13. 表达自己 (assert yourself) – 过度迁就他人而失却自我对精神健康有害,适当时候要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意见,拒绝过度的要求。

14. 保持安静 (keep it down and rediscover silence) – 燥音带来精神紧张、高血压、失聪,我们有责任留意自己制造的声浪 (如谈话、音乐)是否骚扰他人。

15. 尊重他人的时间 (respect other people’s time) – 守时是对他人时间的尊重,迟到便应设法通知对方,到达后必须向各人道歉。

16. 尊重他人的空间 (respect other people’s space) – 不要挤拥他人、让人们先离开一个空间 (升降机、车厢)才进去。

17. 真诚道歉 (apologize earnestly)

18. 避开私人问题 (avoid personal questions) – 除非彼此已进入朋友关系,在公共生活中避免询问人家的年龄、婚姻状况、有否异性好友、为何不生孩子、为何看医生、做了甚么手术、收入和消费情况等。对某些国家的人来说,详细询问他人的政治取向(如投票记录),或者宗教信仰(如是否经常上教堂和祈祷),可能视为侵犯私隐。

19. 好好接待访客 (care your guests)

20. 做一个为他人设想的访客 (be a considerate guest)

21. 不要随便要人行方便 (think twice before asking for favors) – 特别是当那件事会为第三者带来不便或者违反纪律,我们便陷他人于不义。

22. 不要只懂批评 (refrain from idle complaints) – 与其咀咒黑暗,不如点亮蜡烛。人生悲喜交集,每天有得有失,在乎我们选择以何种态度观之。不断投诉叫自己亦叫身边的人疲累。

23. 接纳和提出建设性的批评 (accept and give constructive criticism) – 批评是严肃的事情,批评之前应确定自己是想解决问题而非藉此侮辱、操控、或报复对方。弄清楚问题所在、能否自控情绪、是否适当的时空作出批评等。忠言逆耳,批评令我们直面一些自己无法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但如果批评是无理取闹,便要学习如何断然否认,却又不会流于互相谩骂。

24. 爱护环境和仁慈对待动物 (respect the environment and be gentle to animals)

25. 不要推卸责任,怪罪他人 (don’t shift responsibility and blame)

上述一些守则显然有其产生的文化背景,中国人对一些行为 (如人与人距离、交谈的声量)的阐释可能和美国人不同。最重要的是掌握这些礼貌、风度、谦让等守则最终是要表达一种 “觉醒” (awareness),是对他人的存在和需要的一种关切。有了这种关切,自然懂得用文明的方式去过公共生活。

October 13

什么是“炒作”

什么是“炒作”
梁文道
 

德籍犹裔大指挥家维克多·克伦贝勒(Victor Klemperer)在《第三帝国的语言》里提出了一个相当经典的问题:“什么是希特勒最有力的宣传工具?是他和戈培尔的个别演讲吗?”与当时大部分人的想法不同,早在该书出版的1947年之前,克伦贝勒就极度清醒地发现了纳粹的秘密:“不,最有力的影响不是来自个别的讲辞或文章、宣传单张、海报与旗帜;这种影响力不是透过那些必得清醒地、有意识地吸收的东西而达致”,“相反地,纳粹主义之所以能渗进人民的血肉,靠的是一些单词、词组和语句的结构,靠着广泛、机械而又不自觉地重复使用它们达到百万次以上”。其实克伦贝勒的发现不只适用于纳粹德国,而且还是古今中外所有国家一切社会的通性。

政治语言的力量何其强大;当它不再只是官方成套使用的术语,还是每一个人虽然都觉得它是陈腔滥调,却又毫不在意地以之沟通的时候,它的效果就能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了。

克伦贝勒增补了席勒美学的名言“被教化的语言能为你写作和思考”,进一步指出:“语言不只是简单地为我写作和思考,它还逐渐宰制了我的感觉,我整个人的精神存在,使我毫不置疑毫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弃给它。”

例如“宣传”,它本来是中性的,只不过在我们的语言习惯里,“宣传”多半和好事拉上关系。平常一说“宣传”,就总是意味着有些很正确很伟大的东西,不能不让大伙知道。而“宣传”的反面大概就是“炒作”了。

从技术上讲,“宣传”和“炒作”几乎没有分别,都是有企图有计划地把一个讯息从一个小圈子扩大开去,四散传播。但由于炒作是不好的,所以我们从来不会说政府部门在“炒作”什么;相反地,“炒作”二字一出,那些被指控的炒作者必定就是心怀不轨的可疑分子。

宣传”与“炒作”之分别,端看那条要被推广的讯息正面与否。但在长久的使用传统之下,于稳固的意义联系之中,我们再也不用先去判断某段讯息本身是否正面,只要搬出“宣传”,那被宣传的东西就是正面的了;相反地,如果看到“炒作”二字,那被炒作的东西也自然就是负面,毋庸再说。

举个浅近的例子。三鹿集团曾经在发现产品含有三聚氰胺之后,向政府提出报告,“请政府加强媒体的管控和协调,给企业召回存在问题产品创造一个良好环境,避免此时炒作给社会造成一系列负面影响”。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把这段话翻译成:“请政府好好管一管媒体,别让我们的问题曝光,最好能让我们静悄悄地把产品弄回来。万一媒体广泛报道了问题产品的事,社会大众以后就不再相信我们公司,那可就惨了。”

为什么如此可鄙的意图,竟能用上这么义正词严的修辞去包装呢?也许他们以为只要使了“协调”、“良好环境”、“炒作”和“负面影响”等一系列官方熟悉的术语,和政府就有了彼此沟通甚至相互认同的基础。其实每一个中国人在媒体环境中耳濡目染,应该都能自如地说出这类冠冕堂皇的大话,而且都以为这些言辞 能够把自己和政府的正面立场绑在一起。因为这一连串词语都有价值定向的明确效果,特别是“炒作”。

一般而言,媒体是很喜欢“炒作”的。它们有如亚马逊河里的食人鱼,一闻血腥,立即空群而出。问题是用“炒作”去形容大众传媒的这种特性并不恰当,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别有居心的刻意图谋,而是市场倾向主导的结果。为什么大家一窝蜂地报道问题食品?那是因为读者关心。反过来说,假如某个不太重要的官员在某个不太重要的场合作了“重要讲话”,就算媒体很善意地去配合炒作,恐怕也炒不起来,因为打哈欠的受众对此不感兴趣。也就是说,真正在推动炒作的不是什么媒体,而是整个社会的民情。

有些人总是用“宣传”的模型来理解“炒作”,似乎一切备受关注的议题都是少部分人努力推广积极散播的结果,仿佛除了政府之外,媒界背后还有一个地下组织,老是想弄些坏消息出来,搞乱“大局”。可是包括相关部门在内的所有人其实都明白,从北到南,自西往东,全中国这么多这么杂的传媒,根本就不可能有一个威力庞大的小组织可以策动大家一起讨论某件事。

虽然用“炒作”去形容传媒的集体关注并不准确,因为它完全建立在“宣传”概念的反面,以传统官方的模式去理解现代的大众传播。但它仍然有用,理由是它带有负面的价值联想,能够很笼统很含糊地定性不利于自己的情势。就像三鹿集团那段报告一样,把所有自己不愿看到的新闻都说成是“炒作”,好让政府和他们站在一起去对抗那些看不见的“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坏分子。虽然,那“一小撮人”其实是全部的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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